(2013年4月27日波伽利台南藝術節演唱會同慶連載)

(「阿摩司」為波伽利之化名)

 

 前往醫院的路上,阿摩司一句話也沒說。他的心裡正經歷一場騷動,他並未試圖反抗。他害怕自己會不愛兒子;怕跟這個才來到人世的小生命第一次肢體接觸時,他會沒有感覺;他還擔心他會讓愛蓮娜失望。一想到她,他的心中浮起一股新的溫柔與感激。他走向那個小房間,感覺心臟跳得很快。他做了幾個深呼吸,就跟上台前一樣,然後進去。他很清楚他的心為何會跳得那麼快,可是他也無能為力。房裡有兩張小床,兩張床的中間還有一個小嬰兒床。他走到愛蓮娜的床邊,小心翼翼地擁抱她,彷彿怕弄痛了她。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愛蓮娜,好像突然變得很脆弱。他先問候她,然後想起了寶寶,於是逼自己裝出很興奮的樣子,走到嬰兒床邊,摸索著寶寶。小傢伙睡得很安詳。怕把孩子吵醒,這可以成為阿摩司絕佳的藉口,拖延跟兒子的第一次接觸,可是一種莫名的好奇心壓過了他的遲疑。他伸出手,輕輕地抱起兒子,把兒子抱在胸前。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可以那麼溫柔。一縷似有若無的甜蜜味道,很淡,但很清楚,新生兒的味道,飄進他的鼻中,也將他團團圍住。阿摩司深深吸入那股味道,他生命中第一次感覺陶醉在這種味道裡。他用雙唇親觸寶寶的臉頰,等到他發現病房裡只剩他和妻子時,他才開始說話。其他人都出去了,讓他毫無顧忌地表現那種錯綜複雜的情緒。那是一個家庭裡最親密、最深刻、也最難以抹滅的感情。在那些短暫的片刻裡,他明白,一種全新定義、全新形式的愛,已經深植在他的心裡了。一切都發生得太快,也太令人意外了。現在他感覺自己像個全新的人,處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狀況中,他又有能力瞭解什麼是真正重要的事。現在他把那脆弱又幼小的生命,放在價值觀裡的第一位;他是這小東西的父親,他會毫不遲疑為他犧牲生命。那天晚上醫生同意他陪愛蓮娜過夜。對阿摩司來說,他覺得這是份值得永遠感謝的恩情。向父親道別後,他在空床上躺下來,把小傢伙放在胸前,並答應愛蓮娜,會在他睡著前把寶寶放回嬰兒床。可是阿摩司並不想睡,小傢伙也似乎專心聽著他的心跳聲。那是一種新的情感,一種深刻而神祕的情感,跟著小寶寶的每一個小動作,每一串哭聲而逐漸滋長。他身邊躺了一個剛剛將一個小生命帶到世上來的女人,而他,阿摩司,正是那個小生命的父親。他覺得這個想法太龐大、太複雜了,應該沒辦法塞進他的腦袋裡才是,然而事實的確是如此。

他一邊思索,偶爾輕輕地摸一下這個小天使的小臉,彷彿要測試如此嬌弱的小生命,是真實的存在。他呢喃著甜蜜的話語,沒有意義,卻充滿感情,直到他感覺小寶寶睡著了。後來,他怕把孩子吵醒,幾乎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,同時慢慢地寫出了一些詩句,總結了他在那幾個難忘的鐘頭裡湧現的情緒和想法:

 

 我像個巨人,得意又快樂

把我的孩子抱在懷中

他嬌小又純真的身體

脆弱、活潑一如小鳥兒

靠在我胸前

我在寂靜、安心、半睡半醒間

享受了片刻的甜蜜愜意

我的命運彷彿夢境一般出現

我看到自己衰老了,認命了

坐在火爐旁

像孩子般害怕地等著夜晚來臨

聽到他突然歸來的消息

帶著溫暖的笑容

一句話,一個善意

像個撫慰心靈的承諾

一個歡喜無比的擁抱……

然後我醒來,已然遺忘了剛剛的夢

可是我內在那個狂喜的靈魂

告訴我這個剛出生的孩子

已經比我自己的生命更有價值

 

有好幾個鐘頭的時間,他忘了歌唱比賽,忘了困難重重的事業和前途;一種對全世界莫名的感激,一股極度的喜悅,徹底淹沒了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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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安德烈.波伽利-唱出生命的愛》

作者 :安德烈.波伽利(Andrea Bocelli)

譯者 :鄭淑芬

ISBN :978-986-88218-0-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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